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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85章
隻有電流在燈管裡發出的微弱嗡嗡聲。
李向南的目光掃過郭乾,掃過趙秀芬,掃過黃阿姨、甘梅,掃過每一張寫滿煎熬與期盼的臉。
這樣的場景,他見過太多。
每一次,都沉重如山。
他向前挪了一小步,擡手,緩緩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口罩。
嘴角極其艱難地、向上牽動了一下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讓那沙啞的聲音聽起來盡可能平穩:
“手術順利。”
四個字。
短暫的、絕對的死寂。
然後,“咚”
的一聲悶響。
趙秀芬的身體猛地一晃,像被抽掉了所有筋骨,軟軟地向旁邊倒去。
旁邊的徐七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。
沒有嚎啕,沒有哭喊,隻有大顆大顆的淚珠,如同決堤的洪水,洶湧地衝出眼眶,無聲地滾過她蒼白如紙的臉頰。
她一隻手死死抓住徐七洛的胳膊,指甲幾乎嵌進肉裡,另一隻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,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着,仿佛要將這近二十個小時的恐懼、絕望和此刻洶湧而來的、幾乎將她淹沒的巨大情緒洪流,死死地捂回去,壓抑成無聲的嗚咽。
郭乾猛地後退一步,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。
他仰起頭,脖頸上的青筋暴起,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,最後隻說了兩個字。
“好。
好。”
他說不出别的了。
這個在槍林彈雨裡眉頭都不皺一下的老公安,此刻眼眶紅得像要滴血。
四歲的兒子被聲音驚醒,揉着眼睛從徐七洛懷裡探出頭,迷糊地問:“媽媽,爸爸抓完壞人了嗎?”
趙秀芬蹲下身,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裡。
她想說話,但喉嚨哽住了。
最後,她一邊流淚,一邊笑着,對兒子點了點頭。
點得很重。
像把一輩子的力氣都用在了這一個動作上。
孩子不懂。
但他看到媽媽在笑,也跟着笑了。
走廊盡頭,窗外,燕京的初春之夜。
路燈昏黃,梧桐葉落了一地,有一輪慘淡的月亮挂在煙囪和樓頂之間。
天好像已經亮了。
李向南轉過身,走回手術室。
他還不能休息。
甘前進在重症監護室裡,還有最初的七十二小時危險期需要度過。
撤機後的腎功監測,顱內壓的持續管理,術後感染的預防。
還有無數場小型戰役等着他去打。
但現在,至少。
甘前進活着。
他推開門,重新走進那片無菌的、被無影燈照亮的世界。
身後的門緩緩合上,把那些壓抑了十幾個小時的哭聲和笑聲隔絕在外面。
門上的紅燈,沒有再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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